英国观察

乌鸦属于鸦科（Corvids），这一大家族还包括寒鸦（Jackdaw）、白嘴鸦（Rook）、渡鸦（Raven）和喜鹊（Magpie）。现代科学发现，它们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鸟类之一。

如果你来自亚洲，听说英国人把乌鸦当作“国宝”，会觉得不可思议。因为在东方传统文化里，乌鸦常常和丧事联系在一起。听到乌鸦叫，很多老人都会觉得“不吉利”。可是，在英国，情况却不同。

但在许多英国民间故事里，乌鸦并不是愚蠢或邪恶的象征，而是一族聪明、寿命长、记忆力好，富有智慧的鸟类。当然乌鸦也是战场上的食腐动物，因此与死亡也有关。

一种鸟类动物，可以同时拥有两种含义。这种复杂性，正是英国文化很有意思的地方。

今天，在伦敦旅游名地英国故宫，伦敦塔（Tower Of London）， 乌鸦已经成为英国最受欢迎的“居民”之一。每天都有成千上万游客来参观伦敦塔。

英国历史上，最有名的一只乌鸦的名字叫 Grip。Grip 原本是一只宠物乌鸦，它的主人就是英国大文豪查尔斯·狄更斯（Charles Dickens）。

狄更斯非常喜欢这只乌鸦。它聪明得惊人。传说它会模仿人的声音，会开门，会偷东西，还会故意捉弄家里的客人。

狄更斯经常把 Grip 的趣事讲给朋友听，还把它写进自己的小说《巴纳比·拉奇》（Barnaby Rudge）。小说里的 Grip 并不是普通的动物，而像一个会评论世事的角色。它时而幽默，时而神秘，时而说出一句令人深思的话。

后来，Grip 去世了。狄更斯十分伤心，竟把它制作成了标本，一直保存着。

今天，这只真正的 Grip 标本仍然保存在美国费城的自由图书馆（Free Library of Philadelphia），成为文学史上一件非常特别的藏品。

更有意思的是，美国著名作家爱伦·坡（Edgar Allan Poe）曾阅读过《巴纳比·拉奇》。许多文学研究者认为，这只名叫 Grip 的乌鸦，很可能启发了爱伦. 坡，后来创作了世界名诗《乌鸦》（The Raven）。

爱伦. 坡 诗《乌鸦》的精彩开篇：

Once upon a midnight dreary, while I pondered, weak and weary,
Over many a quaint and curious volume of forgotten lore—

*在一个阴沉的午夜，我独自沉思，疲惫而虚弱，
翻看着一本又一本古老奇异、早已被人遗忘的书 ——

——

爱伦. 坡 诗《乌鸦》的经典结尾：

And the Raven, never flitting, still is sitting, still is sitting
On the pallid bust of Pallas just above my chamber door;
And his eyes have all the seeming of a demon’s that is dreaming,
And the lamplight o’er him streaming throws his shadow on the floor;
And my soul from out that shadow that lies floating on the floor
Shall be lifted—nevermore!

*而那只乌鸦始终没有飞走，
它还坐在那里，还坐在那里，
就在我房门上方那尊苍白的帕拉斯女神半身像上；
它的双眼看起来，
就像一个正在做梦的恶魔的眼睛。
灯光从它身上照过，
把它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；
而我的灵魂，也仿佛被困在
那片漂浮在地板上的阴影之中，
再也无法挣脱——
永远不能了！

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两者有直接关系，但时间上的先后、作品中的相似形象，让这种说法一直广为流传。

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：一只英国乌鸦，也许真的影响了世界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首诗。

在伦敦，你会发现许多社区的商业街上都有慈善商店。走进店里的不只是生活拮据的人，还有上班族、大学生，衣着讲究的中产人士，甚至一些“明星”或精英人士。

一些见报的新闻有：

黛博拉·米登（Deborah Meaden）是英国电视节目《龙穴》（Dragons’ Den）的投资人兼企业家。2023年的报道引述她说，她会购买二手衣服，人们在慈善商店看到她时，常会“多看她一眼”；报道称，她这样做主要是为了可持续理念。

海伦·米伦（Helen Mirren）是英国著名演员，曾说，自己旅行时喜欢逛慈善商店。去寒冷地区时，她甚至只带内衣，到达后再去慈善商店购买靴子、袜子、长裤、毛衣、帽子和围巾，旅行结束前又把这些东西捐回去。

此外，英国歌手 凯蒂·玛露（Katie Melua） 也以经常到 Oxfam 慈善商店购买衣服而闻名。

伦敦究竟有多少家慈善商店？按照行业名录和公开地图估算，伦敦约有700到1000家慈善商店。英国全国则有约1万多家，约占全部零售门店的百分之三点三。Oxfam、British Heart Foundation、Cancer Research UK 等全国性机构在伦敦设有许多分店，FARA、Royal Trinity Hospice 等本地慈善机构也经营着自己的商店。

慈善商店虽然带有公益性质，经营方式却与普通零售企业十分相似。公众把不再需要的衣服、书籍、玩具和家居用品免费捐给商店。店员和志愿者检查、分类、清洁并定价后，再把合适的商品摆上货架。普通衣物可能只卖几英镑，名牌服装、珠宝、艺术品和古董则会被单独估价，有时还会放到网上销售。卖不掉或不适合穿着的纺织品通常交给回收商处理。

多数门店由一名领取工资的经理负责库存、销售、安全和志愿者安排，日常工作则大量依靠志愿者完成。不过，捐来的商品虽然免费，开店却并非没有成本。慈善商店仍要支付房租、员工工资、水电、保险、运输和维修费用。营业所得纯利润，交给慈善机构，用于医学研究、扶贫、救灾或社区服务。

英国的税收政策也支持慈善零售。捐赠商品的销售可以享受税务优惠，慈善商店通常还能获得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商业房产税减免。如果捐赠者是英国纳税人并登记 Gift Aid，商品每卖得一英镑，慈善机构还可以申请额外二十五便士。这些优惠，加上免费货源和志愿者，使慈善商店能够在租金高昂的伦敦继续经营。

那么，人们为什么愿意购买别人穿过的衣服？最直接的原因是便宜。在生活成本很高的伦敦，几英镑就可能买到质量不错的衬衫、毛衣或外套。但价格只是答案的一部分。许多年轻人购买二手衣物，是为了减少快时尚造成的资源消耗和浪费。让旧衣继续被使用，比生产一件新衣更加环保。

慈善商店还提供一种不可预测的乐趣。普通连锁店里的商品大同小异，慈善商店却没有固定库存。顾客可能遇到复古外套、保存良好的羊绒衫，甚至价格低廉的设计师品牌。这种偶然性让购物变成寻宝，也使穿衣成为个人表达。

更重要的是，英国社会对“旧”较为宽容。穿二手衣服通常不会被视为贫穷或丢脸，反而可能代表节俭、环保和有品位。

在这里，体面未必意味着凡事买新，财富也不需要通过浪费来证明。慈善商店让物品延长寿命，让普通人以较低价格获得所需，也让一次平常的买卖产生公益价值。

所以 慈善店，反映了不同的消费观念。

喜欢足球的人，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：英国明明是一个国家，可是在世界杯、欧洲杯上，你却找不到一支叫“英国（United Kingdom）”的国家队。

你看到的是英格兰队（England）、苏格兰队（Scotland）、威尔士队（Wales）和北爱尔兰队（Northern Ireland）。

那么，英国国家足球队去哪儿了？答案是：根本就没有。

这听起来不可思议，却是真实存在了一个多世纪的事实。

英国是由四个部分组成：

• 英格兰（England）
• 苏格兰（Scotland）
• 威尔士（Wales）
• 北爱尔兰（Northern Ireland）

在国际足球比赛中，它们各自拥有自己的”国家队“，分别参加世界杯、欧洲杯等赛事。

因此，英国实际上拥有四支国家代表队，却没有一支叫“英国队”。世界杯赛场上，你不会看到球衣上印着 United Kingdom。

为什么英国如此特殊？原因之一是因为足球比赛是英国人发明的。

1863年，现代足球规则首先在伦敦制定，英格兰足球协会（The Football Association）成立，被公认为世界上第一个现代足球协会。随后，苏格兰、威尔士和爱尔兰（后来分为北爱尔兰和爱尔兰共和国）也相继成立了自己的足球协会。

1872年，世界历史上第一场正式国际足球比赛，就是英格兰对阵苏格兰。比分结果是零比零。

那时候，国际足联（FIFA）还没有诞生。等到1904年国际足联成立时，英国四个足球协会已经存在几十年了，而且彼此之间早已进行了国际比赛。

国际足联最终尊重历史，承认四个协会都是独立会员。于是，这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制度安排，一直保留到今天。

1958年，英国的四只“国家”足球队，一起打入了瑞典的世界杯赛，是历史上唯一的一次。其成绩最好的是威尔士和北爱尔兰队

• 威尔士：进入八强，四分之一决赛以0比1负于巴西。
• 北爱尔兰：进入八强，四分之一决赛以0比4负于法国。
• 英格兰：小组赛未出线。英格兰与苏联同分，随后进行附加赛，以0比1负于苏联。
• 苏格兰：小组垫底，未能出线。

那么英国人到底支持那个队？对于英国人来说，也不矛盾。一个生活在伦敦的人，可以拿着英国护照（British Passport），但在世界杯期间，他会坚定地支持英格兰，而不会说自己支持“英国”。

苏格兰人支持苏格兰。威尔士人支持威尔士。北爱尔兰人支持北爱尔兰。

有趣的是，当英格兰和苏格兰交锋时，比赛气氛一点也不像“兄弟球队”，反而更像宿敌。双方球迷互相调侃、互相较劲的程度，比许多国际比赛还要激烈。

或许，这正是理解英国最有趣的地方。

很多国家都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国庆日。

中国是10月1日，美国是7月4日，法国是7月14日。到了这一天，全国放假，举行庆典，街头挂满国旗，人们也会很自然地把这一天视为国家共同记忆的一部分。

但英国没有一个全国统一、正式确定的“国庆日”。

这听起来有些奇怪。英国有悠久的历史，有王室，有议会，也有非常强烈的国家象征。米字旗、白金汉宫、议会大厦、国王生日阅兵，几乎都能代表英国。但英国偏偏没有一个类似“建国日”或“独立日”的全国性节日。

主要的原因是，英国的形成经历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，并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建立起来的。

英国的全称是“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”。它是英格兰、苏格兰、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在长期历史演变中逐渐形成的联合国家。英格兰和苏格兰在1603年开始共戴一位君主（苏格兰国王詹姆斯6世），1707年通过《联合法案》组成大不列颠王国。1801年，爱尔兰又被纳入联合王国。后来，爱尔兰大部分地区独立，北爱尔兰继续留在英国。

英国是在几百年中，一步步联合、调整和妥协出来的国家。这个过程经历了王室联姻、战争、吞并、议会立法和政治联合。没有清楚的起点，也就很难确定一个所有人都接受的某一个日期，作为整个英国的“生日”。如果选择1707年，可能更强调英格兰和苏格兰的联合；如果选择1801年，又会让人想起英国与爱尔兰之间复杂甚至痛苦的历史。

更有意思的是，英国虽然没有统一国庆日，但它的四个组成部分却各自有自己的“国家日”。

英格兰的国家日是4月23日“圣乔治日”，苏格兰是11月30日“圣安德鲁日”，威尔士是3月1日“圣大卫日”，北爱尔兰则常以3月17日“圣帕崔克日”作为重要节日。

按理说，英格兰人口最多，也是英国政治、经济和文化中心，“圣乔治日” 应该很热闹。但现实却不是这样。4月23日不放假，学校照常上课，公司照常上班，街上也很少出现大规模庆祝活动。很多英国人并不太关注这个日子。

这也反映出一个有趣现象：英国人对“国家庆典”比较克制。当然英国也有大型国家仪式，例如国王加冕、王室婚礼、登基纪念、阅兵式和重大历史纪念日。但这些活动通常围绕王室、战争纪念或国家事件展开，而不是庆祝某一天“英国诞生了”。

英国人的国家认同，也常常分成几个层次。

一个人可以认为自己是英国人（British），也可以首先认为自己是英格兰人（English）、苏格兰人（Scottish）、威尔士人（Walsh）或北爱尔兰人 （Northern Irish）。有些人还会强调自己所在的城市或地区，例如伦敦人（Londoner）、约克郡人 (Yorkshireman or Yorkshire woman)、康沃尔人 (Cornish)。

事实上，英国也并非完全没有人讨论国庆日。有人提议把“圣乔治日”定为英格兰法定假日，有人主张设立“英国日”，也有人认为可以把某个重要历史日期定为全国庆典日。但这些提议一直没有形成广泛共识。

于是，英国继续保持一种很英国式的状态：没有正式国庆日，也没有急着解决这个问题。这件事看起来像制度上的缺失，其实也反映了英国国家形成的特殊性。

英国没有国庆日，并不代表英国人没有国家认同。他们会在足球比赛中挥舞国旗，会在王室重大活动时走上街头，也会在战争纪念日佩戴红色罂粟花。

在很多国家，国庆日是国家认同最集中的表达。在英国，国家认同更像一种分散的存在：藏在王室仪式里，藏在议会传统里，藏在英格兰、苏格兰、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各自的历史中，也藏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。

一个有三百多年历史的联合王国，却说不清自己的“生日”。这正是英国最特别的地方之一。

刚来伦敦不久，有一天晚上，我到住处附近的小公园散步。

穿过居民区和学校旁的一条小巷时，远远看见前面站着一只黄褐色的动物。我起初以为是一只狗，毕竟英国人养狗非常普遍，傍晚经常可以看到主人牵着狗散步，英语里甚至有一个固定说法：Walk the dog。

那只动物也发现了我，却一点儿也不慌张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偶尔朝我们看一眼。当距离越来越近时，我才看清楚：原来是一只毛色漂亮的狐狸。

我们隔着十几米互相望了一会儿，它才不紧不慢地转身，钻进旁边一户人家的后花园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
后来，我又陆续见过很多次狐狸。

在公园里、铁路沿线、墓地、居民花园，甚至繁忙的住宅区，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。渐渐地，我也听到了不少关于狐狸和伦敦人的故事。有人家的花园里，甚至常年住着一只狐狸。久而久之，狐狸已经成了伦敦一道独特的城市风景。

在中国文化里，狐狸往往象征着狡猾、阴险，还带有几分神秘色彩。民间甚至流传着狐狸能够“迷惑人”的说法。因此，很多中国人对狐狸并没有什么好感，我过去也是如此。

那么，伦敦人喜欢狐狸吗？

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。

答案是：大多数伦敦人对城市狐狸（urban fox）抱着一种“又爱又恨”的态度。

不少人觉得狐狸十分可爱，尤其是刚来到伦敦的人。第一次在街头、公园里遇见狐狸，总会觉得既新鲜又惊喜。

有些居民甚至会给经常出没的狐狸取名字，在花园里放一点食物，或者拍下它们的照片，分享到社交媒体。晚上散步时，看到狐狸慢悠悠地从街角走出来，对许多伦敦人来说，早已是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
当然，也有人十分讨厌狐狸。

原因倒不是因为它们危险，而是因为它们确实有些“扰民”。

居民最常见的抱怨包括：

• 半夜狐狸发出的叫声像婴儿哭泣，第一次听到的人常常会被吓一跳。
• 它们会翻垃圾桶，把垃圾弄得到处都是。
• 喜欢在花园里挖洞。
• 有时还会咬坏鞋子、花盆，甚至花园照明电线。
• 家里的宠物狗遇见狐狸，也容易互相追逐，引起混乱。
• 每年夏季繁殖期间，狐狸叫声尤其频繁，不少居民因此睡不好觉。

不过，即便如此，大多数人也不会主动驱赶它们，更不会伤害它们。

英国人的普遍看法是：狐狸原本就是这里的野生动物，只不过随着城市不断扩张，人类进入了它们原来的栖息地。

因此，人和狐狸只是共同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而已。

看到狐狸，大多数人只是让它自己离开，很少会采取激烈的方式驱赶。

那么，为什么狐狸特别喜欢伦敦？

原因其实并不复杂。

首先，这里食物丰富。垃圾、老鼠、昆虫、果实，都为狐狸提供了稳定的食物来源。

其次，伦敦拥有数量众多的私人花园、公园和绿地，为狐狸提供了良好的藏身之处。

第三，城市里几乎没有大型天敌，而人们通常也不会伤害它们。

此外，铁路沿线、公园和大片绿地连接成了一条天然的生态走廊，使狐狸能够安全地穿梭于城市各个角落。

据估计，整个伦敦大约生活着一万只狐狸。

如果有人问伦敦最常见的野生动物是什么，除了鸽子和松鼠，狐狸一定榜上有名。

狐狸数量长期保持相对稳定，也反映出伦敦人与自然共存的一种城市文化。

对于许多伦敦人来说，狐狸并不是城市的闯入者，而是这座城市原本就存在的一位“老居民”。

也许，这正是伦敦最特别的地方之一：一座拥有九百万人口的国际大都市，却依然愿意为野生动物留下一席之地。

很多人都听说过一句话：“英国没有宪法。”

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，觉得很奇怪：一个现代民主国家，怎么可能没有宪法？时间久了，了解到，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。有误解在里边。

准确的说法应该是：英国没有一部统一的成文宪法，但英国拥有完整的宪法体系，是世界上最典型的宪政国家之一。这里的区别，看似只是几个字，实际上意义完全不同。

很多国家，例如美国、中国、法国、日本，都有一部正式命名为《宪法》的法典，它通常被视为国家的根本法，所有法律都不能与之冲突。

英国则不同。英国没有一本叫做《宪法》的文件，但国家运行同样有一整套明确的规则。这些规则有几个不同的来源。

首先，是议会通过的重要法律。例如1215年的《大宪章》（Magna Carta）、1689年的《权利法案》（Bill of Rights），以及后来有关人权、司法改革等法律，都构成英国宪法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其次，是普通法（Common Law）。英国法官在几百年的司法实践中形成了大量判例，其中不少成为国家治理的重要原则，例如司法独立、程序公正等。

第三，是宪法惯例（Constitutional Conventions）。

这些惯例并不是法律，却几乎人人遵守。例如，国王任命下议院多数党领袖担任首相；国王虽然是国家元首，但通常都会按照首相和内阁的建议行使职权；内阁必须对议会负责。如果政府失去下议院多数支持，通常就需要辞职或者举行大选。

这些规则虽然没有写进一部统一的宪法，却已经成为英国政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那么，什么才是真正的”宪政”国家昵？很多人认为，有宪法就是宪政，没有宪法就不是宪政。其实并非如此。

宪政的核心，并不是有没有一本叫《宪法》的文件，而是国家权力是否受到约束。

一个真正的宪政国家，应当做到政府依法行使权力，司法保持独立，议会能够监督政府，公民权利得到法律保护，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。

英国正是这样的一个国家。英国国家运行具有以上基本特征。

英国“宪法”还有一个十分鲜明的特点，就是”议会主权”（Parliamentary Sovereignty）。

英国著名法学家A. V. Dicey曾经提出，英国议会拥有制定和废除任何法律的权力，法院不能宣布议会正式通过的法律无效。

这一点，与美国不同。美国实行的是”宪法至上”，最高法院可以裁定国会通过的法律是否违宪；而英国则强调议会至上，由议会代表人民制定法律，法院主要负责解释和适用法律，而不是推翻议会立法。

为什么英国一直没有制定一部成文宪法？原因主要在于历史。

英国没有经历像美国独立战争或法国大革命那样彻底推翻旧制度、重新建立国家的过程。英国的政治制度是在数百年的历史中不断演变、逐步改革形成的。很多制度今天看来十分成熟，当初却是一步一步积累起来的。

英国人更倾向于渐进式改革，而不是推倒重来。

也正因为如此，英国的政治制度具有很强的连续性。几百年前形成的一些原则，今天依然发挥着重要作用。

所以，英国不是没有宪法，而是没有一部统一的成文宪法。它的宪法散见于法律、判例、政治惯例和历史传统之中，却同样规范着国家权力的运行，也同样保障着民主与法治。

个人观察，英国很多制度的运行，不完全依赖法律，一定程度上依赖一种”默认遵守规则”的文化。公交车排队、地铁扶梯站右行左、议会辩论、法院独立，甚至国王的角色，都体现了这种特点。

本文的标题，正是英国政治制度独特、也最值得研究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