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怪事 3: 没有国庆日的国家

很多国家都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国庆日。

中国是10月1日，美国是7月4日，法国是7月14日。到了这一天，全国放假，举行庆典，街头挂满国旗，人们也会很自然地把这一天视为国家共同记忆的一部分。

但英国没有一个全国统一、正式确定的“国庆日”。

这听起来有些奇怪。英国有悠久的历史，有王室，有议会，也有非常强烈的国家象征。米字旗、白金汉宫、议会大厦、国王生日阅兵，几乎都能代表英国。但英国偏偏没有一个类似“建国日”或“独立日”的全国性节日。

主要的原因是，英国的形成经历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，并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建立起来的。

英国的全称是“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”。它是英格兰、苏格兰、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在长期历史演变中逐渐形成的联合国家。英格兰和苏格兰在1603年开始共戴一位君主（苏格兰国王詹姆斯6世），1707年通过《联合法案》组成大不列颠王国。1801年，爱尔兰又被纳入联合王国。后来，爱尔兰大部分地区独立，北爱尔兰继续留在英国。

英国是在几百年中，一步步联合、调整和妥协出来的国家。这个过程经历了王室联姻、战争、吞并、议会立法和政治联合。没有清楚的起点，也就很难确定一个所有人都接受的某一个日期，作为整个英国的“生日”。如果选择1707年，可能更强调英格兰和苏格兰的联合；如果选择1801年，又会让人想起英国与爱尔兰之间复杂甚至痛苦的历史。

更有意思的是，英国虽然没有统一国庆日，但它的四个组成部分却各自有自己的“国家日”。

英格兰的国家日是4月23日“圣乔治日”，苏格兰是11月30日“圣安德鲁日”，威尔士是3月1日“圣大卫日”，北爱尔兰则常以3月17日“圣帕崔克日”作为重要节日。

按理说，英格兰人口最多，也是英国政治、经济和文化中心，“圣乔治日” 应该很热闹。但现实却不是这样。4月23日不放假，学校照常上课，公司照常上班，街上也很少出现大规模庆祝活动。很多英国人并不太关注这个日子。

这也反映出一个有趣现象：英国人对“国家庆典”比较克制。当然英国也有大型国家仪式，例如国王加冕、王室婚礼、登基纪念、阅兵式和重大历史纪念日。但这些活动通常围绕王室、战争纪念或国家事件展开，而不是庆祝某一天“英国诞生了”。

英国人的国家认同，也常常分成几个层次。

一个人可以认为自己是英国人（British），也可以首先认为自己是英格兰人（English）、苏格兰人（Scottish）、威尔士人（Walsh）或北爱尔兰人 （Northern Irish）。有些人还会强调自己所在的城市或地区，例如伦敦人（Londoner）、约克郡人 (Yorkshireman or Yorkshire woman)、康沃尔人 (Cornish)。

事实上，英国也并非完全没有人讨论国庆日。有人提议把“圣乔治日”定为英格兰法定假日，有人主张设立“英国日”，也有人认为可以把某个重要历史日期定为全国庆典日。但这些提议一直没有形成广泛共识。

于是，英国继续保持一种很英国式的状态：没有正式国庆日，也没有急着解决这个问题。这件事看起来像制度上的缺失，其实也反映了英国国家形成的特殊性。

英国没有国庆日，并不代表英国人没有国家认同。他们会在足球比赛中挥舞国旗，会在王室重大活动时走上街头，也会在战争纪念日佩戴红色罂粟花。

在很多国家，国庆日是国家认同最集中的表达。在英国，国家认同更像一种分散的存在：藏在王室仪式里，藏在议会传统里，藏在英格兰、苏格兰、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各自的历史中，也藏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。

一个有三百多年历史的联合王国，却说不清自己的“生日”。这正是英国最特别的地方之一。